今年这个冬天的气侯有些怪异,人们觉不着冷。清早,太阳亮晃晃的,薄薄的灰云在山岭上游荡。河边的一颗柿子树上,残存的几个柿子,招引来了几只乌鸦,乌鸦跃跃欲试想把柿子当早餐吃。一群喜鹊飞来,拍打着翅膀把势单力薄的乌鸦打得落荒而逃,柿子成了喜鹊的战利品。
大路上一辆短厢子的架子车,咯吱咯吱响着推过来了,车上装着才出锅的热豆腐。车子往桥上一停,不用吆喝,就被一群穿黑棉袄的人围住了。卖豆腐的人麻溜地切豆腐,称豆腐,称罢往瓷盘子里放,嘴里还嘟嘟囔囔算账。人们端着冒热气的豆腐,自个从一个瓶子里挖蒜辣子汁,往热豆腐上浇。辣子汁是免费的,难免有人就挖得特别多。心疼得卖豆腐的人连连劝告:“那不是啥便宜,不敢挖恁多,辣得很。”一位老汉一边夹着豆腐往嘴里塞,一边笑着说:“我教你个决窍,你往辣子里兑点碱面,辣子就格外辣,辣子汁自然就省了。”众人说:“还用你来教?他早就会了,说不定豆腐都兑的有假呢。”卖豆腐的人自嘲道:“就是有假的,不掺假去哪挣钱啊,你没有吃出来?”这就是乡下人的日子,乡下人的一天就是从一盘子热豆腐开始的。豆腐车被推走了,又有几个人来吃热豆腐。他们来到桥上就问:“豆腐呢?卖完了?”人们说:“没完,拉到别处了。”这些人就忿然作色道:“卖个豆腐慌得咋啦,跑得恁快,像被土匪撵了一样!”
吃热豆腐的也不缺乏女同胞,她们吃过豆腐并不急于回家,把身子斜靠在栏杆上,掏出手机吱哇吱哇地放抖音看。一人问:“禾禾,你看了恁长时间手机,眼不困吗?”禾禾笑着说:“咋不困嘛,没办法呀,现在一会儿都离不开手机,夜里睡觉都是靠手机哄着睡呢,不看手机睡不着啊。”大家说:“就恁严重,跟吸烟上瘾了一样?”禾禾低着头,手指在手机上扒拉着说:“差不多,一会都离不开手机。”禾禾身旁那位矮个子的女人叫翠翠,她伸长脖子对着禾禾的手机看。众人说:“翠翠,你的手机呢?光看别人的手机。”翠翠说:“我的脑子糊涂得很,不会玩抖音。”一人说:“我看你不糊涂,你咋不钻到别的男人被窝里睡?你不糊涂。”翠翠嗔怪道:“你个鬼,说的啥话,撅起尾巴没好屁。”说话间,村子里的农舍徐徐冒出了蓝色的炊烟,院落有了狗的叫声,还有母鸡下了蛋,夸张的啼鸣声。零零星星的炊烟一团一团往上升,升到半山腰时,杂乱无章的烟雾汇聚在一起,凝成一道蓝色的烟桥。